傳統攀岩的世界無限廣闊

傳統攀岩的世界無限廣闊

– 兩個笨蛋的第一次攀岩旅行 2016.02

如果在這次旅行之後,我還會繼續爬,那我才能說,自己是個喜歡傳攀的人。

 

黎明,是個安靜的地方。

幾乎每天,只有我們倆面對整個岩場,沒有高手可以觀摩,岩壁就是我們的老師,它美麗,但毫不留情,跟我們所熟悉的攀岩型態完全不同,常常只給我們光滑無點的整面牆跟一條裂隙,讓我們自己想辦法。

於是這八天,紅色的岩壁上,除了討論與笑鬧聲,還有赤裸裸的恐懼,屢試屢摔的咒罵,接近崩潰的哭腔,好像摸索出一些訣竅的驚喜,有時就在感覺越爬越順之際,又被岩壁的無窮變化打敗,只好絞盡腦汁,繼續嘗試,自信心進入一個先被粉碎再逐漸恢復的無盡循環中。

「每天都大起大落啊!」繩伴阿憲說,「在台灣爬得再好又怎樣?難度級數好像都沒什麼意義了,來到這裡,我們都是初學者。」

大概沒有經歷過想放棄的艱難,就沒有資格言愛。我想,乾淨的傳攀,是繼續愛上攀岩的最好方式。這一回,我們的能力,只足以在大壁腳下仰望。但邁出了第一步,就有無數個下一步。總有一天,我們能向這些壯闊至極的岩壁們,完整的致敬。

照片3.5

↑Pillars區的大牆,高約兩百米。攀岩者所能解讀的,不過萬分之一

 

就去吧!

出國攀岩,原是在自己計劃之外的事。看看自己,能力普普通通,台灣很夠爬啦,頂級的龍洞岩場就在身邊,何必捨近求遠呢?去年下旬,朋友忽然提起出國攀岩的構想。我們都愛傳統攀登,於是我隨口提議去雲南黎明(老君山)。兩年前看到黎明的照片時,就印像深刻,我向來特別喜歡裂隙,但在台灣少有機會練習,也幾乎沒有純粹的裂隙路線,想像中在黎明將會接觸到完全不同的攀登模式,出去一趟或許是值得的。

於是,原本隨性的討論,居然真的敲定為這趟旅行。記得仍在猶豫不決的時候,一位自己也沒出過國的朋友鼓勵我,「不用想那麼多,好像要爬到多厲害才能出國似的,如果是你想做的事,就去吧!就去看看攀岩的世界。」反覆考慮之間,我逐漸明白,傳攀是自己多麼喜愛的一件事,但我始終只能從影片、故事中隱約得知,它的深度與廣度,遠超我現在所能實行,而眼前似乎有個機會,能開始認真的做這件事。於是,甚至在確定成行之前,我抱著「會用一輩子」的想法,毅然買了幾個一直捨不得砸錢買的岩械,包含幾個在台灣不常用到的尺寸。學生時期曾隻身旅行千萬里,也因公出國過好幾次,但這好像是第一次帶著明確的目標、與好夥伴,往外邁出。

黎明岩場已開發約五年,資訊夠多,我們雖沒有對岸的朋友幫忙打理,但請假、訂機票、安排住宿,都不是大問題。倒是裝備,拿到guidebook後研究想爬的路線,發現岩械至少需兩全套,常用的size則需三到四套,充分體會「人緣也是一種實力!」經過兩個月的東借西借,總算湊足。大年初一,兩人拖著四個包、一共將近50KG的行李,在煙火鞭炮不絕的深夜中降落麗江機場,再拿出背包客的功力,在錯綜的小巷中找客棧、找車,終於輾轉抵達距離麗江約100公里的黎明鄉。當遠遠看到照片中的紅色大牆時,心裡沒有預期的激動,反而感到一股靜靜的緊張,這趟旅程現在才真正開始。

 

Approach

我們遇到的第一個難關,是接近(approach)。每面岩壁都至少需要從小鎮往周邊的山坡垂直上升兩三百米,才能抵達。儘管guidebook中有概略描述,但山間小路很多,在完全沒有其他climbers可以問的情況下,若直接問當地人,得到的大部分回答總是「什麼,這邊可以攀岩?」「喔,攀岩啊,繼續往上走就是了」,最後還是得靠自己找路的功力跟一點運氣。第一天我們就深刻體會到approach的重要。在客棧安頓下來以後,老闆告知最近的岩場是Pillars,「就在屋後」。 我們開心起來,迫不及待的背起裝備往外走。順著鄉間土路往上爬,岩壁看似越來越近,卻老是被檔在雜樹林、乾溪溝之後,路也越來越爛,不明所以的岔路越來越多。怪了,書上說只要走20分鐘,我們卻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到… 就在我們以為今天的攀岩已變成健行之旅時,卻不知不覺來到了澄黑相間的巨大岩壁群基部。

初站在岩壁基部的震撼是無以言喻的,沿著小徑,轉個彎,又是一大片牆,再轉個彎,大牆一面接一面,彷彿沒有窮盡,單單這區就比台灣的岩場大太多了。仰頭觀察,只感受到岩壁的巨大與艱鉅,拿起望遠鏡細看,每面牆都有獨特的容顏,各種地形、一路到頂的裂隙、從不同角落探出頭的樹木、蜂窩、危石,偶爾可瞥見半空中閃亮的top anchor,當下深深感到自己的渺小愚蠢,這樣的岩壁要怎樣爬啊!怎會自以為有能力攀登呢?開發這片區域的人,要有怎樣的膽識與毅力!

照片2

 ↑遠拍Pandora區,隱約可見從山下小鎮通往岩壁基部的蜿蜒山路

震撼之餘,問題來了:搞不清身在何處,當然也就認不出半條路線。是的,我們拿著guidebook迷路了。當天只能靠目測難度來選路線爬,結果被岩壁教訓得淒慘無比。在這種完全不熟悉的岩場,沒有方向感會大幅增加心理上的壓力,連帶的對一切感到毫無把握。

迷路是意料之外的事。行前,我對如何從台灣到黎明、可以攀登哪些路線、裂隙怎麼爬,都做了功課,卻獨漏了「從山腳到岩壁」這關鍵的一段。這天,昏暗的下山路上,我們停下腳步,拿出guidebook拼命比對周邊環境,終於搞清楚我們今天去了離客棧「直線距離」最短、但實際路程最遠的Pandora區。挺慶幸的是,之後的幾天做足功課,未再迷路,也幸虧自己具備一點山中找路的經驗,有幾區路徑較亂,天黑後開頭燈下山,仍從未偏離而上演叢林穿越,節省了不少時間。

 

難度的意義

攀岩的難度分級,一開始不被我看重,甚至一度討厭將岩壁化為數字。拼難度有什麼意義呢?爬得開心最重要。慢慢的,我發覺難度是個不錯的指標,至少能讓我預先知道一條路線自己是否有能力爬。出國前,我們都訂下了自己的訓練計畫,力求在耐力、技巧、心理素質方面進步,自認我們在台灣若有能力爬得更難,來到這裡就能爬得更好更多。阿憲的攀岩能力高出我一大截,剛進入5.12,而我約在5.10c~11之間起落。不料,現場落差仍比我們預料的大得多。換了種完全不同的攀登型態,幾乎等於打掉重練,一起從零開始,以往所知的難度都無法參考。

原本的計畫是,到了黎明,先花兩三天適應裂隙攀登與岩質,從5.9入門,希望離開前能爬完某些5.10~11的經典路線。而實際情形是,看似簡單的路線,起攀後常常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岩牆,到處摸遍都沒有手腳點,除了發呆,就只能專注在jamming上了。我們爬得人仰馬翻,很快的便確定「從5.4爬起,絕不超過5.9」的方針,原本想爬長路線的計畫,也調整為不計長短,只要是好路線,不計代價掛好頂繩以後,就開始反覆攀爬,摸索動作,直到順暢、熟悉。當然也留下許多待解的習題,要在未來繼續找尋答案。

新的攀登型態,也讓我們這兩個已攀岩三四年的人,重新細細咀嚼起初學者的心情。裂隙攀登的動作、用到的肌肉、身體平衡與重心的轉移,都像是一個新的世界,儘管自己找過不少資料,但真正在岩牆上實踐出來,可說是第一次。裂隙本身就有著多種型態,有時整道縫都是手腳點任你選,有時只有幾處地方可以使用,加上寬窄的改變、周邊的地形、岩板傾斜角度、偶爾出現的face岩點,可以組合成千萬種變化。

標示難度的數字,初來乍到時不具參考價值,慢慢的我們可以品味出其意義。但與此同時,這些數字似乎又變得模糊,被記住的,是一一條具體的路線,伴隨著攀爬時的恐懼與驚喜,以及動作的細節,都深深印在我們腦海中。例如,需要轉換裂隙系統的Deception;從手指縫一路變寬為掌縫,感受著微妙的平衡,一氣呵成側拉到頂的Faraway Corner;不同方向裂隙與face攀爬技巧結合的Morass;一層層如樓梯,卻讓我們爬得魂飛魄散的Staircase of the Elves;百分之百純粹的裂隙Great Owl與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;指尖、手腕、大小腿、整隻手臂、肩膀與背部全用上的錯距裂隙Apple Crumble與Pineapple Upside Down;動作相對單純但暴露感十足的Soul’s Awakening;長達二十幾米,全都在不斷變換各種手腳塞法的Pancakes and Raisins;……

照片9

↑Soul’s Awakening第一繩距,該條為運傳混攀

 

「攀岩的世界真的好大啊,原來,我們以前都像井底之蛙!」

我們對難度這東西也有了很不一樣的體會。我曾以為它代表的是力量、技巧、以及膽量三者的綜合狀態,但現在,我想它首先標示攀岩者的經驗與歷練,其次才是能力的等級、心理素質與創意。追求難度,若無寬廣的視野與寬廣的心來匹配,總歸是浮雲。

 

謙卑的功課

行前,一位來過黎明的朋友曾告知,“Be prepared to be humbled with the climbing here.” 這裡的岩壁,會讓你謙卑。事實上,何止謙卑,根本是五體投地啊!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,漂亮完攀也好,痛哭流涕也罷,「謙卑」如影隨形的籠罩我們。這一切都歸功於一條著名路線,Clamdigger,蛤蠣挖掘機。

我並不常執著於一條路線,保守的我總覺得,量力而為更重要。但剛到黎明,初見Clamdigger那道完美的V型煙囪時,心中欣喜難抑,居然在這個完全不熟悉的岩場犯了「一頭熱」之大忌。煙囪頂端有組anchor,我們當下無法確定到底那是半繩距還是全繩距的top,全繩距的難度頗高,是我們碰不得的路線,但半繩距有機會完成。「爬不完就人工攀登,拉快扣、踩繩梯,一定能完成吧!」我像初生之犢般無所畏懼,鑽進了這個紅色大蛤蠣。「真的太漂亮了,不爬不行啊!」

照片10

蛤蠣的入口很窄,需要靠淺淺的腳點把自己推進深處。我看看兩側一樣光滑的岩壁,右側似乎稍微多一些紋路,於是決定左半身進。只有最深處的手掌裂隙可以放保護點,所以我不敢爬太外面,始終維持著內側一手hand jam、一腳heel-toe(用整隻腳前後頂住牆),外側一腳knee bar(用膝蓋跟腳底板卡住)、一肘撐牆的動作,小心感受著每一步的穩固度,壓抑著心中的恐懼,慢慢上升。雖然不熟悉這種動作,但也不能任恐懼氾濫,不然腳一發抖就站不穩了。

上升到三分之一高度時,我看見膝蓋跟手肘處的衣物都已被血或組織液浸濕,咬著牙繼續上升,每一次knee bar都是不得不忍受的刺痛。沒一會兒又發現保護器械不夠,只好放一個再下降去拆前一個… 接著,難度節節升高,我只得人工攀登,size太小而勉強放置的岩械狠狠拔出了兩次,鬥志就像不斷磨擦牆面的皮膚,一點一滴的被消磨著,我開始感覺岩壁狹窄得像個禁閉室,在這裡沒有奇蹟,只有不斷蔓延的孤獨感。

「阿憲,阿憲,跟我說說話吧,什麼都好…」

距起攀已經過了兩小時,眼看top anchor離我不到五米,卻怎樣也無法繼續嘗試了。下放到地以後,我幾乎痛哭出來,剛剛我被推向了極限,這不僅是心理跟意志力上的極限,更是能力的極限,曾以為自己對裂隙有那麼一點了解,以為只要祭出常練習的人工攀登就無所不能,直到此刻,我才看見自己的無知。

換阿憲先鋒,我滿心期待他能像以前我倆一起爬的時候一樣,突破種種難關,成功架繩,但,這裡是個神奇的地方,以往的經驗都無法比照!阿憲以煙囪爬法上到我的高度,然後人工攀登了兩三米,兩個小時又過去了,從下方看,anchor彷彿伸手可及,但當他往下喊「沒辦法」時,我簡直無法置信,該怎麼面對這種沒遇過的狀況呢?阿憲下來以後,我感受到他的心情,就跟我剛剛一模一樣,「對不起… 我想帶你上去,但真的沒有辦法。」

距離天黑時間已剩不多,我再次上攀到頂,看著近在眼前的anchor,岩壁上卻只有能放極小岩械的小縫,之後的兩米則只能runout(一段距離無確保攀登)。也許是被恐懼擊潰了吧,我試了幾步,發覺煙囪的角度在此變得更寬,似乎怎樣都撐不住,便告放棄,寧可選擇下攀回收岩械這種極沒效率的方式,也不願意放手一搏。這兩米的岩壁,把我倆徹底打敗了!下攀約一半,我點亮頭燈,在狹縫中跟怎樣都不肯移動的岩械拼命,「動啊!你為什麼不動!」我居然聽到自己崩潰似的喃喃自語。最後我們留了一組卡死的岩械在岩縫裡,先撤下山。

當晚我們心情沉重。Clamdigger共花了我們七個小時還爬不完,我們到底還能爬什麼?更重要的是,怎能留東西在這樣美麗的牆上呢!但對於該怎麼處理、明天該怎麼辦,我們毫無頭緒。

 

直到最後一天,我們才再次回到Clamdigger面前。

雖然,這幾天之間,有人告訴我們「那條啊,只要熟悉爬法,其實不難」,甚至有專門的攀岩牆可以練習這種技巧,但,Clamdigger對我們的意義,早已超越了技術的層次,登頂不登頂已是另一個問題,它對我們是一個象徵,站在它面前,我們就能感受到在這裡發生的所有故事,那是短短八天裡,兩個笨蛋對岩壁從無知到敬畏的成長過程。

我們是來取回不屬於這裡的東西的。從旁邊繞上第一anchor後,我垂降,靠近上回卡死的岩械,再靠著磨擦力慢慢把自己推進去,這裡不能大意,一不小心就會盪到整條煙囪外面,到時要回來就費工了。抵達合適的高度後,我先把自己固定好,然後拿出各式工具,開始拆除工程(說是「工程」,絕不誇張)。在這麼狹窄的空間工作了許久,終於順利完成,結束後好幾天都還感受得到上臂跟肩膀的痠痛。

跟岩壁道謝,不知不覺成了沒說出口的默契。

 

我們曾討論,如果這個時節不只我們兩人,而有其他高手在旁,可以指點、觀摩,甚至幫我們架繩、收線,那是不是可以玩得更盡興呢?開始攀岩後的前幾年,我都靠自己研究,進步極慢,直到今年有人指點了才快起來,一席話勝讀十年書,相信若有個好的老師帶我們入門,會有效率的多。

不過,自己摸索的經驗是最深刻的,從計畫旅行、找車、approach、認識路線、摸索不同的爬法,把以往聽說的、讀到的,在真正的岩牆上實踐出來,以及最重要的 – 謙卑的功課,這些都是他人的教學中,無法如此深刻給予的事。

 

傳攀的世界無限廣闊

比起運動攀登,傳統攀登要麻煩得多。首先,裝備又多又重,能攀登的難度通常較低,更需耐力,心理上需要面對另一個層次的恐懼,路線受到能不能放保護岩械的限制,跟攀者也難免遇上像這次岩械卡死的窘境…,總之,在你和攀登之間,還會有許多繁瑣的手續。

照片7

↑使出渾身解數,發揮創意,攀爬錯距裂隙

 

「那麼,你會想去喀比、陽朔或其他運攀勝地爬嗎?」

仔細想想,我並不是那麼有興趣,因為自己就是喜歡傳攀、喜歡裂隙。是的!經過了這震撼不已的一週,現在我能更肯定的說這句話了!

運攀當然也很有趣,但對我,就是少了些什麼… 總之會少了「攀岩」很大的一部分。我喜歡傳攀的自由與乾淨。

不過這一趟旅程,沒有爬到痛快力竭的長路線,沒有多繩距,有許多時間耗費在適應裂隙與清理岩械上,我有些不好意思,擔心阿憲會覺得不值得,因此提議如果有下次攀岩旅行的話,換他選地方,運攀勝地也可以。沒想到他卻回答,「我想傳攀。那才是我原初想做的事。」

 

那一瞬間我領悟過來,也許我不該感到意外,喜歡大自然的攀岩者,遲早會走出純粹的運動攀登,走出人工岩場與到處是耳片的天然岩場,接受與岩械相關的種種繁瑣,以換得盡量不打釘、不鑽孔、不留痕跡地從心愛的大岩壁上走過一遭的機會。這是我們親近大石頭的初衷啊。

 

旅行,終歸是人的故事

春節的黎明,遊客少,幾乎沒有其他climbers,客棧每天有不同的人來去,但我們始終獨享一個大房間。早上七點多天亮,傍晚七點多天黑,天天天晴,夜夜繁星,陽光強時溫暖,但其他時候氣溫很低,晚上約在0~3度上下,冷得我們徹底放棄在紅色大牆底下睡覺看星星的不實夢想,帶來的睡袋通通拿來當棉被蓋。

留在客棧的意外收穫,是濃濃的人情味。每天我們都爬到星光燦爛才下山。回到客棧,我總是嘰嘰喳喳、繪聲繪影的告訴老闆,今天爬得多麼失敗、哪條路線是如何驚險,而他總是笑著說,我看你們每天都鬥志高昂的出門,晚上再慘兮兮的回來,真的好勤奮啊。(真的,據說以晚歸的程度來看,我們比起大部分攀岩客都要來得勤奮呢。)若有其他投宿者,就一起圍著火爐啃瓜子聊天,他們大多是返鄉者,來自四面八方,對於我們這種完全不觀光的行程感到好奇,總是問「可以去看你們攀岩嗎?」讓我們相當不好意思,「是、是可以啊,但不保證我們爬得上去喔。」

照片12

↑圍爐時光

 

老闆自己不攀岩,但他的客棧可謂開發者的大本營,有許多他們留下來的技術裝備,他自己也曾跟著上去看過幾次。關於當地的岩場開發,這幾天跟他聊了不少。自己早已在網路上讀過不少黎明的開發記錄,也正是那些記錄賦予了我對這兒的美好憧憬,直到親歷這裡的人與岩,才知道許多背後的故事 – 或美好,或不快,有排除萬難的勇氣,也有利益的糾葛。開發者大多是外國人,長年離鄉背井留在這裡,一條一條的爬,一區一區的清理,有極大的冒險熱情,但也必須不時面對家鄉的牽掛。

儘管每天在山上只有我倆,獨自詮釋著這些岩壁,但夜裡的閒聊,讓我深刻感受到,很多時候,是人讓岩牆有了溫度。

聽說在2010年以後,這裡前後來過不少攀岩者,小鎮也開始努力發展觀光,但原本的風貌並未遭大幅改變。這裡純樸得可愛,嗅不出太多商業化的氣息。岩場的開發,似乎也未對當地人造成太大的影響。雖然國外大廠在此舉辦過攀岩節,但跟陽朔、格凸比起來,規模都不算大。

 

真是如此嗎?不曉得到了秋天,攀岩旺季時,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?

那些在岩牆上毅力過人的開發者,回到鎮上以後,只是長期的過客?還是會留下一些理不完的羈絆呢?

 

我們又如何呢?

 

照片13

 ↑岩壁上的風景

旅行者總是會被某些待過的地方改變。至少,黎明已經永遠改變我們對攀岩的想法。離開的時候,我卻好像看見一面面美麗、獨特的岩壁,伴隨著許多人的故事,比以前更近、更清楚了些,在眼前展開,無邊無際。

 

<後記>

此文為第一次黎明攀岩旅行後所寫。回台灣後,由於受到嚴重心理創傷,一度不確定自己是否會繼續傳攀。之後幾個月,逼著自己先鋒簡單路線,慢慢恢復正常。2016.8~9月間,相邀好友再去了一次黎明。我不僅回來了,而且不再害怕挫折,爬完了自己朝思暮想、上一次卻完全不敢碰的幾條路線,更重要的是,能夠享受先鋒。我喜歡傳攀,喜歡爬裂隙。

也許,特別眷戀黎明且想一再回去,也是因為這一段成長的故事。

 

文/陳雅得

照片/陳雅得、蔡明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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