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論動態確保 — 進階篇

好的確保 – 輕柔的制動,或稱動態確保

原文:Better Belaying:The Soft Catch, AKA The Dynamic Catch

翻譯者:雅得

註:本系列探討的是單繩距運動攀登的確保。多繩距跟傳攀所需的技術有所不同。這不是傳攀技術教學文,傳攀完全是另一個世界!

讓我們面對一個事實:確保時,無法輕柔地制動墜落者,可能是別人不想跟你爬的首要原因

若你總是能輕柔的制動,那麼,即使你是個壞蛋,仍總是有人喜歡被你確保。相反的,你的繩伴也許是多年的親密伴侶,但一講到確保時,卻溜去找別人。為什麼會這樣?原因就在於輕柔制動的技巧。

輕柔制動(soft catch)是什麼?

輕柔制動,就是用更多的時間與空間,去緩衝墜落者所受到的衝擊力。輕柔制動的主要目標,是防止攀登者往牆上甩撞回去。「輕柔」字面上的意思,會讓人誤以為重點在於要讓對方墜落得舒服、柔和,就像電梯到達目的樓層後停下來那樣。但事實上,「舒服」不是最主要的目的。

輕柔制動的關鍵,一方面在於繩子的特性,一方面則在於確保者本身。

繩子本身的彈性,並不足以抵銷墜落造成的所有損傷。單靠繩子的彈性,而自己不做任何輔助動作來增強動態制動效果的話,會產生一些嚴重問題。(這在傳統攀登裡更為嚴重,不過本文不探討傳攀)

為何硬接(hard catch)是危險的?

硬梆梆的制動是危險的,不只因為不舒服,也因會使攀登者往牆壁擺盪(因為使用的是bolt,所以不討論拔出傳攀器材的風險)。擺盪這件事將導致兩種不同的危險:

首先,擺盪的速度可能大到會折斷你撞上牆的身體部位。腳踝、手、臀部、後腦勺,都有可能。最常見的是腳踝受傷。而倒栽蔥導致後腦勺撞牆則可能致命。運攀者通常不戴頭盔,因此,輕柔的制動可能會救人一命,而硬梆梆的制動可能會害死人。你也許有朋友的朋友發生過這樣的(致命)意外。

其次,擺盪撞牆的途中,攀登者可能撞到其他原本不會撞到的障礙物。輕柔的制動,使攀登者能較接近直線下墜,而不是往牆壁盪去,在外傾的路線也是如此。確保者有時看到下方有平台,而刻意硬接,但有些情況下,動態制動反而能讓攀登者完全避開平台,硬接卻會讓他撞個正著。這似乎違反直覺,因此也是確保新手常見的錯誤。

 動態確保怎麼練?

精進之道就是不斷的練習,直到嫻熟。先選個好控制的環境來練習,例如人工岩館,在那裡你可以重複練習接墜落。做得正確的話,你會飛起來,例如腳離地1.5公尺之類,攀登者被制動時則會感到相當舒服。垂直的岩壁上,攀登者將不需用腳去頂岩面以緩衝墜落的撞擊。這必須不斷的練習,直到每一次都能嫻熟的做出來。

也要跟不同的繩伴練習,去習慣繩感,以及繩伴體重不同,要抓的反應時機也不同。若你總是習慣確保比你重的攀登者,那麼當你動態確保比你輕的人時,很可能會躍起過慢,因為你已習慣在被對方拉動的瞬間才跳。

跟繩伴多練習,能讓他們更相信你,也更敢做動作,攀爬也將更有趣。

如何動態確保?要怎麼做?

墜落時,當繩子被拉緊的瞬間,你控制繩索,將更多繩餵入整個系統中。下面將解是如何用跳躍來輔住這個動作。文末則會介紹更多方法、以及動態確保的爭議。

如何以跳躍方式來動態確保?

躍起的時機,是墜落最終刻,繩子拉緊的瞬間。要用力躍起。最理想的確保者體重,是比攀登者輕一半,這樣連躍起都不用,然而你應該不會大部分時間都被小朋友確保。我所讀過關於動態確保的文章都說要「溫柔的跳」,但我說,要用力跳!也許因為我重80公斤。我從未接受過特別輕柔的動態確保,那感覺起來應該像摔在一個超舒服的沙發上。有時候,因著其他環境因素,你可能不能太過動態制動(下面會提),但整體而言,制動越輕柔越佳。

若你太早跳,那麼繩子會在你下墜回地面時才拉緊,也就抵銷了你跳躍的作用。太晚跳的話,你會先制動該次墜落,然後才被往上拉,換句話說你仍會飛起來,表面上看似動作正確,但你躍起的力道卻毫無緩衝墜落的作用。

總之,時機是關鍵。這是綜合攀登者被制動的經驗而來的結論。

你需要:

  1. 專注在攀登者身上,他們墜落時可立即準備好跳躍的姿勢
  2. 盡量站在第一個bolt的下方,如果擔心被墜落者砸到,可以稍微靠一側
  3. 跟繩伴練習,讓他們評論你確保的品質

如果你不專心只顧聊天,又站離牆壁很遠,那你的先鋒者大概會心生不滿,不敢做什麼大動作,並會想趕快換個認真確保的繩伴吧。

若以上有所不懂,去嘗試就會懂了。

例外狀況

理論上,制動應該越輕柔越好。但有三種主要的例外狀況:

  1. 墜落者有撞到平台或墜地的風險
  2. 墜落者爬的是內傾斜板
  3. 先鋒者正在嘗試新路線,不斷在懸岩底下靠近bolt處重複試動作
  4. (沒有第四點。傳攀有更多狀況,但這篇文章不討論傳攀。)

 

動態確保會使墜落總距離變長。若這將導致墜地的風險,那麼,兩害相權,就寧可接受硬式制動的風險。這種狀況多發生於第二個bolt,特別是拉繩掛快扣的瞬間墜落時。有墜地風險時,確保者需要做的是,藉由收繩或往後坐,及時將多餘的繩收緊。

若你的先鋒者正在爬內傾斜板,本來就不會有擺盪的風險。

若你的先鋒者正在試路線,有時他可能比較希望你硬接,這樣他才能重複試動作,而不需要一直爬回同樣的地方。

墜落前繩子應該要多鬆?

這可能是個較難掌握的問題,有兩個原則:

先鋒者快墜落時,不要繃緊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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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注意到先鋒者快墜落時,不要繼續給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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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陌生的繩伴攀爬時,我發現大概只有1/3的確保者能妥善處理有預警的墜落。剩下的2/3,犯上面提到的兩個錯誤的機率,大概各佔一半。我喊「墜落」後,不是感到繩子收緊,就是看到確保者持續給繩,然後心中就會猛叫不妙。

總之,任何時刻,給繩應在適度的範圍內盡量少給,只要給到讓主繩不至於緊繃即可。就這樣。請牢記這個原則。

不過,這同樣的也有例外。若你的先鋒者有撞到岩角的危險(例如剛翻過over時),那可能需要多給繩,讓他能墜落到無障礙物的高度。不過,若你確保專注,那麼在先鋒者喊墜落之前,你就已經這樣做了。若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確保不專心,那麼當看到對方即將墜落時,大概也不需要多給繩。

墜落前多給繩這個動作,並沒有讓制動更輕柔的效果。事實上,單繩距運攀的路線中,這會使制動更為生硬。

主繩「繃緊」是什麼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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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保時,通常你會讓主繩鬆到維持一個微微的弧度,這樣可使攀登者做瞬間動作時不會被拉到。當你意識到他快墜落時,比較謹慎的做法,是收掉多餘的繩,讓該弧度消失,但不拉緊,以免拉到攀登者,或導致快扣被垂直往岩面外拉。那樣的話就是我所謂的「繃緊」狀態。(注意,若攀登者偏離bolt左/右一大段距離,那最好維持主繩鬆弛的弧度,否則會變成瘋狂鐘擺)

當有墜地風險時,要想進辦法多收繩,收得越多越好。然而,確保新手常會錯估墜落距離,而不必要地把先鋒者硬接在第二個bolt上,導致先鋒者撞牆扭到腳,但最後卻發現他離地明明還有三米有餘。

其他注意事項

人工岩場的第一個bolt通常離地不到兩米,這麼矮的bolt,幾本上沒什麼作用,頂多讓攀登者先掛好繩以後試起攀動作,但卻會讓確保者制動時有高速撞上第一個bolt的危險。若真有這樣的風險,掛好地第二個快扣以後,最好回頭解開第一個,或者跳過第一個不掛。若跳過第一個bolt會造成危險,不管是在人工或天然岩場,那麼可用掛繩器先掛好第二或第三個bolt。

 

動態確保的其他方法

 

可以藉給繩來讓制動更輕柔嗎?

有些人有辦法靠給繩來動態確保,在墜落終點時刻意給繩。我的看法是,這種技巧留到傳攀多繩距再使用就好。傳攀多繩距大概佔全部攀岩者的5%,但卻佔網路文章作者的50%。

這種方法,若沒處理好,先鋒者會墜地,這就是為何很多人戴確保手套,也是為何這種方法幾乎只用在傳攀跟多繩距的路線中,因為到時會需要更多方法才能動態確保。若想練習這種方法,就得找個即使失敗也安全的練習環境,直到練熟。

 

這招無法搭配GRIGRI使用。有些人認為,這代表ATC(豬鼻子)是比較安全的確保器。我不同意。運攀的環境中,由於這個原因而不使用GRIGRI,代表你同時放棄了GRIGRI自動上鎖功能所帶來的安全性,只為了讓動態確保方式更多元化。我不覺得這值得。當我抓落岩塊,我比較希望確保者有戴岩盔,並且使用GRIGRI,而比較不在意他是否不用跳就能給我動態確保。這個爭議將會持續,但你可以自行選邊,並要求你的確保者照做。

ATC就跟GRIGRI以及其他形式的確保器一樣,有其適用與不適用的情境。想要便宜運攀用管式確保器的話,可以買JAWS (有附加主動制動功能設計的管式確保器很多,只是我剛好使用的是JAWS) 。人嘛,總是會大力推薦特定某些確保器,只因跟其他種類的確保器不熟。寬口的ATC就是個傳奇,一開始主要是傳攀者使用,因為它輕,功能多樣,又可以使用直徑較粗的繩。若你不想用GRIGRI,可以學學義大利半扣,它的制動力比ATC強;或是買能用細主繩制動重量級先鋒者的管式確保器。(附帶一提,岩館使用的主繩,通常比較粗、比較毛燥,會讓ATC制動變得好像是件輕而易舉的事。)也可以嘗試一些新穎的確保器 – 20年後,我現在討論的確保器都將變成古董。

 

自鎖式確保器的未來將如何?

寫這篇文章的同時,確保器的未來已快速逼近。Mammut發明了Smart,評價意外的糟,畢竟它有些特殊設計會讓人適應不良。

但我很喜歡Smart。它是最便宜的自鎖式確保器,而且就我所知,也是目前唯一一種在制動墜落時可以調控給繩的確保器。它同時具有雙面的優點:能夠不用跳躍就達到動態確保的效果,又能在確保者失去行動能力時自動制動。

動態確保時,若你僅端坐不動,那麼,跟其他自鎖式的確保器相比,Smart的制動似乎更為輕柔,因為它不像其他確保器有那麼強勢的制動力。我很驚訝它居然沒有馬上流行起來,但也許GRIGRI跟管式確保器都已行之有年,人總是不喜歡學新東西。但Smart是我目前最愛的確保器,連義大利半扣(我的第一個確保方法)都比不上。請注意,單繩Smart是給單繩專用,而alpine版的Smart是給雙繩、雙子繩用,也就是適合較細的繩徑。後者若搭配單繩,會很難用。

可以朝岩壁跑嗎?

跟傳攀多繩距完全相反的情境是,有些人會朝著岩壁跑,以控制墜落。這招只能在人工岩館使用,通常是比賽時。其他狀況下,地面通常會有障礙物,例如:四周有其他人(包含在人工岩場,但不是比賽時)、鋪面不穩、或第一個bolt非常高時,就無法使用這個方法。大岩館內你也許有空間可以這樣跑,也確實有幫助。

 對留言的回應:

 

關於無自鎖功能的確保器:有些讀者同意我大部分的論點,但想提倡給繩動態確保法(當然這必須搭配確保手套)。我略為修改了我的語調,讓它看起來不是反對這個做法,也不想讓這篇文章有甚麼鮮明的立場。許多經驗老到的好確保者,的確比較喜歡這個方法,因為,只要訓練得宜,它確實相當好用。不過,在我自己遇到夠多落石、經歷過夠多可怕的確保位置(平台邊,石堆前,站在鬆動的大石塊上,或泥濘的斜坡…)之後,我認為使用自鎖式確保器是總體考量上較為安全的選擇。我的兩位最愛確保手,一位愛用管式,另一位愛用GRIGRI。兩位朋友的制動都總是相當完美,能緩衝得非常漂亮,並能把攀登者降落在任何他們想要的地方。

因此,這是個人判斷的問題。若你比較喜歡無自鎖設計的確保器,要記得,很多路線打bolt與攀登時並未考慮確保者要站在哪裡,你必須自行負責確認不會有確保失手的機會。解決方法通常不會像「不管你怎麼了,右手都要抓緊!」這麼單純。若你確保時不小心摔下平台,跌斷了手腕呢?死亡事故不是沒有前例。

關於給繩:有人會把動態確保的「如何給繩」跟「為何給繩」搞混,也搞不清為何給繩能有助於動態確保。簡單的說,在墜落前給繩,會讓制動更硬。在墜落最後一刻、主繩拉緊時給繩,則會讓制動輕柔,不管是靠跳躍或手動給繩都有此效果。兩者的區別極大,但,實行上卻很簡單明瞭 – 攀登者的體重拉動的,是系統裡多餘的繩,而不是確保者的左手。

可惜我不懂物理,無法提供甚麼公式。墜落係數的公式,很清楚的解釋了為何「先給繩」會讓狀況更糟,但那公式無法解釋為何動態確保能預防大擺盪。不過,你可以在任何岩館、或者用一端綁上重物的一條細繩做實驗。

需要多給繩,以避免撞擊的狀況

有些人指出,在墜落前就多給繩,可以避免攀登者墜落時去撞到東西,這樣的話,制動硬了點又有甚麼關係呢?某種意義上這樣說是對的,多給繩有時能讓對方大擺盪時避開危險的區域,但也會墜落更遠。在攀登的一開始跟中間,墜落係數較大,墜地的風險也較大,這時候動態確保極為重要,而單靠多給繩來取代動態確保則是極不恰當的。這大概只能在岩館裡bolt密佈的外傾面實行,那裡也沒有甚麼尖銳的凸出物。但在其他地方,我會選擇動態確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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